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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帐篷-还不能找人家说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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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网曝张亮假离婚】

李老師,我們養蜂人就是這樣,追著花走,哪兒有花,哪兒安家,處處無家處處家。卸下蜂箱,帳篷一搭,我和媳婦就過上了日子。

下一站,遼寧錦州。荊條花正旺!錦州的荊條花謝了,再去海拉爾採油菜花。海拉爾過季了,又去呼倫貝爾草原。草原的荊條花開得遲,一望無際,花海染黃天邊。

特別是永和的槐花,漫山遍野,取之不盡。這裡沒有工業,沒有污染,沒人打藥,保證了蜜的純凈。槐花蜜色香味俱佳,放上三五年都不會結晶。看上去清,吃進嘴稠。永和的土地貧瘠,但槐花偏偏在這裡綻放如雪。老天公平,泥土有愛。現在,永和不僅槐花蜜名聲在外,槐花餅、槐花茶、鮮槐花也紛紛進入市場。朝聞槐花香,午食槐花餅,游客蜂擁來,農家樂開懷。天賜商機,百姓勤快,脫貧路上槐花滿山迎風擺。

在最落魄的日子里,借了人家的錢,沒還又去借。可是,沒辦法,還得伸手。一分錢難死英雄漢,沒錢走不下去。

他是山西永和縣王家崖村的養蜂人。

沒人能扳得動我這頭犟牛,走到天黑也不回頭。

萬一遇上雨雪,不管走到哪兒,帳篷塌不塌,桶里的東西都是乾的。還要在桶上寫上字,這個是衣服,那個是米。一下車,媳婦就淘米做飯,我卸蜂箱、搭帳篷。搬家的時候,啥都要帶,一個家啊!高壓鍋,煤氣竈,特別是水,必須帶夠一個星期的。長途跋涉到了一個地方,人生地不熟,去哪兒找水?住下三四天,歇透了,適應了,就可以找水了。搬家的貨車裝得滿滿的,除了生活用品,全是蜂箱。不管是裝車還是卸車,蜂都煩。它們受不了震動,一不註意就飛出來蜇人。我和媳婦整天挨蜇,指甲心,耳根子,比火燎還疼。不過,疼歸疼,挨蜇不是壞事。蜂毒防病,我從不感冒,也沒害過關節炎。

我拿上扶貧款,重打鼓另開張。總結經驗,四處求教,一下子來了個大爆發,當年就掙了六十萬!

大地走遍了,人困狗乏了。冬天過去了,春天又來了。永和的槐花開了,漫山遍野!養蜂人回來了,回到家鄉趕槐花。

養蜂,讓我苦,讓我樂,讓我脫貧致富。

李老師,我帶著蜂,追著花,在回永和採槐花蜜之前,帳篷扎在雲南紅土地上,一扎就是上百天。油菜花黃,蠶豆花香,月亮照在山坡上,山下小河淌。

我提出改行養蜂,家裡家外沒一個點頭的,說外行人養蜂,上去一個敗一個,錢得賠光。我說誰天生是內行?還不都是學的。有個養蜂人跟我說,你也別養了,這個技術你學不到手。不如咱倆合起來買一輛車,你開車,我養蜂,賺錢對半分。我不乾。他說為啥?我說,為啥你能幹,我就不能幹?再難不過鐵杵磨針,這技術我學定了!

可以說,我走的是一條闖關東的路。路程遠,人受罪,但為了好蜜都值得。打藥厲害的地方不能去,一去蜂全死了,還不能找人家說什麼。你養蜂為掙錢,人家種地也為掙錢。不是這個理兒嗎?人家說我地里的蟲子起來了,你能不讓打藥嗎?

媳婦哭成淚人。我說別哭,養蜂場不相信眼淚!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9年12月04日20 版)

養蜂怕失傳。我很希望自己的孩子也來乾。兒子說,讓我先出去闖盪一番吧,有了社會經驗再回來。我說也行,你去闖盪吧,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。我還指望你幫我出一本養蜂的書,讓想乾這行的跟我的書走!

回到了家,見到了媽。淚眼望著淚眼,淚花連著淚花。

蜂場不能亂建,除了防止蜂水土不服,還要看附近有沒有醫院,有沒有養殖場。這些地方免不了有抗生素。蜂採進去,蜜就出問題了。收蜜的來了,一化驗,老賀,你這蜜里有抗生素啊!我說沒有的事!人家說你自己去化驗,費用我出。我說,化驗就化驗,費用不用你管。結果,當真有!一找原因,挨醫院近了。

李老師,你不知道,當初我養蜂就為了她老人家。我父親很早就撒手西去,媽一個人拉扯我們長大。我早早學會了開車,在物流公司拉貨。多陡的坡都爬過,多險的路都不怕,起早貪黑為養家。後來,媽身體一直不太好,跑了幾個醫院都查不出原因。有人跟我說,給你媽喝點兒蜂王漿試試。我不信,醫院都看不明白咋回事,蜂王漿能管用?可為了我媽,我還是去買了蜂王漿。想不到喝了兩盒,我媽說身上有勁兒了。我突發奇想,如果我學會養蜂,我媽就能經常吃上蜂王漿了。

然後,湖北,河南,跟著節氣,尋花釀蜜。

一上手,接連失敗五年,賠得底朝天!

我開始較上勁兒,誰找我運蜂,我就讓他教我。我邊趕路邊聽講,一招一式記在心裡。有時候,一講一宿,講的困了,聽的沒夠。他們反過來跟我叫師傅,說師傅,我兩眼都睜不開了。我說好吧,你們先睡會兒,醒了接著講。我發現,一講到關鍵處,他們就困了,要麼就給我戴高帽,說你真聰明,一教就會。我把車停下,說我也困了,得找個地方睡兩天。他們一聽著急了,說要趕季節,車不能停。我說,教會徒弟餓死師傅,這話不見得沒道理,沒道理就傳不下來了。可那也得清水渾水兩邊兒分!你是湖南的,他是四川的,我是山西的。全國這麼大地方,這麼多蜜源,不見得咱們就扎堆。你們不是也說了嗎,現在是荊條花開的時候,有人去了邯鄲,有人去了承德,還有人去了北京密雲。這些地方都有花,各採各的,互不干擾。如今,咱們碰上了是緣分,你們把技術教給我,我感謝你們。往後,各走各的路,各放各的蜂。我不會奪了你們的飯碗,你們也不會因為多了一個我就沒飯吃,對不?他們點頭說,對著哩。

蜂王產下一個卵,二十天這隻蜂就出房了,就鍛煉翅膀認家門。沒過兩天,就開始幹活兒了。蜂最多能活六十天。從生到死,差不多三十天都在幹活。幹完就老了。科學家說,蜂的一生,飛行距離是地球的三圈半!為了給生活帶來甜蜜,它們就是這樣辛苦,一想起來我都會流淚。我心疼它們!

我的兩個孩子都念了大學,是我用一瓶一瓶的蜂蜜供的。我媳婦說,你們還想念書,我們接著供!

一聲走吧,車上路。我必須跟車,不跟沒人拉。一車的蜂啊,人家不擔這份險!

到了地方,安營扎寨。人是次要的,先伺候蜂。不管多累,睡前一定去蜂場轉一圈兒。就是躺下來,眼睛閉上了,心還在蜂場。半夜狗一叫,我立刻衝出去,擔心有啥動物禍害蜂。再大的雷都聽不見,但狗一叫人就醒了。

李老師,你知道嗎?我的名字還是我媽給起的呢。當年起名字,媽說,就叫福平吧,把福裝在瓶子里,一生就安穩了!

沒想到,如今我真的把福裝在瓶子里了!

得了,蜂箱碼好了,蜂也安靜了。出發!天再冷都得走。不走,一下雪就走不了啦。節氣是養蜂人的命,要是抓不住,養著養著,蜂就沒了。

話說回來,蜂又是最聽話的。它們組織紀律性特別強。你不用說趕快幹活兒去,它們自己就該乾啥乾啥了。我最瞧得起它們,覺得它們跟我一樣,用不著誰說啥!

就這樣,我學會了養蜂。我離開物流行業,養起了蜂。古人說,書到用時方恨少,事非經過不知難。

我養蜂,吃盡苦中苦;蜂採蜜,同樣吃盡苦中苦。

我明天就搬家了。賀福平說著,從帳篷里拿出小板凳讓我坐。

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蹤滅,唯有養蜂人,夜夜帳篷歇。

我提上蜂蜜,帶上煙酒,挨家還錢。

帳篷里放了兩個大桶,一個裝糧食,一個裝衣被。

錦州的荊條是野生的,海拉爾的油菜不長蟲。我踏遍萬水千山,就為尋找乾凈的花。永和的槐樹是野生的,酸棗也是野生的,這些都是最放心的蜜源。

就在這時候,扶貧的好政策下來了,旱天得雨救了我的急!

養蜂這門技術,就是到了九十歲,還要學。總想我這水平可以了,那就錯了,就失敗了。要每天學,每天問,千萬不能牛!蜂飛出窩才能把蜜採回來,可有的蜂飛出去就回不來了,和人一樣,病了。這個學問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的。

自打動了念頭,我就上了心。到哪兒去找師傅呢?想來想去,眼睛突然一亮,哎,我運的貨里也有蜂啊!托運人就是養蜂者,他們不就是現成的師傅嗎?

永和的槐花、棗花都開過了,我們就該搬家了。捨不得走也得走。離開家,就是離開媽。我常常感嘆,做兒女的,特別是我,在老人身邊的時間太短了。不是在山裡,就是在溝里,天天圍著蜂轉,能見媽幾回?

我是:不養不知養蜂難,養起蜂來破了產。

各種原因:掌握不准花開時節,追不上好蜜源;技術不過硬,關鍵時候掉鏈子。